夜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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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足饭饱之后，一群人开始寻找娱乐活动了。喻明暄和大师兄陪方院长下围棋，其他人则陪着李泽玲看电视聊天。宋寅有点儿微醺，独自一人靠在沙发上休息。刘念安则主动请缨去厨房给大家准备餐后水果。

其实，刘念安也不是完全主动的，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师妹借助酒劲胆子大，不停地明示暗示有喻师兄在的场合，她应该给自己加点儿贤良淑德的人设，所以她只得把自己发配到了厨房。

刘念安大刀阔斧地切了个西瓜，勉强摆出个果盘造型，正犹豫端出去现不现眼的时候，厨房门被人推开了。

李泽玲喝酒上脸，来给自己倒蜂蜜水。她接二连三地倒了好几杯，喝完既没离开也不说话。刘念安端着一盘西瓜一回头，正好和她来了个对视。可能是酒精的作用，李泽玲的目光有些飘忽，在刘念安身上一触即收，她依旧没有吭声，却拉了一把椅子在刘念安的对面坐下。

刘念安直觉她的老师肯定不是要坐等吃瓜的意思，便主动开口问道：“老师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李泽玲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，缓缓开口道：“念安，苏晓提交的那个志愿者申请是你的意思吗？”

刘念安没想到李泽玲会突然提起这事儿，将果盘一放，拍拍双手：“你是说宋寅的妈妈秦惠云吗？的确是我让苏晓申请的。”

“咳咳咳……”李泽玲陡然被自己一呛，一通猛烈的咳嗽，险些喘不过气来。刘念安赶紧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，她也不接，定定地看着刘念安，眼里的血丝红得快要滴出来一般，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……宋寅的……妈妈？”

其实，当初刘念安得知宋寅的妈妈住在养老院，还有病的时候，她也是震惊的。秦惠云显然是一个有故事的人，刘念安无心窥探她的隐私，但是总会忍不住去想，人到底要经历多大的刺激才会导致精神世界的坍塌呢？可能每个人都不一样，但是被废墟掩埋过的人所受的苦楚，也许在某种层面上又是相通的。刘念安经历过一段时期的抑郁，就像个溺过一次水的人，看见有人在漩涡中扑腾，总是于心不忍。

刘念安也坐了下来，看着李泽玲斟字酌句地说：“老师，我知道秦惠云的情况比较特殊，至于我的目的，申请流程上提了一方面，想拓展梦境成像技术在临床上的应用，这是真的。但抛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，其实是我的一点儿私心。老师，我对你向来坦诚，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想隐瞒什么。秦惠云有一个伴随多年的梦境，一起恐怖的交通事故，而我竟然也梦到过相同的场景，连细节都惊人地相似，这也太巧了吧。可是老师，你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吗？这个世界没有偶然，只有必然，梦境也是如此（注1）。人的心灵世界再无边浩大，记忆体系再深邃复杂，也都是有迹可循的，我想探明背后隐匿的必然。因为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，毫无来由的，但却强烈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，表面看似没有关联，却又隐隐凝成一股引线，指向我记忆里空白的那片。”

听完刘念安的一席话，李泽玲始终默然不语，半晌之后，她才抬起头问刘念安：“你真的很想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吗？要知道在心灵上，没有一件事是任意的（注2），认知心理的记忆理论也向我们揭示，遗忘可能是无意识的，但绝不会是无道理的。”

刘念安思索片刻，沉吟道：“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，其实我现在的生活过得挺好的，我也不知道再去寻找那些记忆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，但是，就像大脑里面有一道门紧锁着，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，尤其是在那道门透出一些浮光掠影的罅隙之后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，李泽玲不断搅动着手里的水杯，金属勺子和陶瓷杯沿碰撞出忽明忽暗的和弦，就像她此刻令人琢磨不透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