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 争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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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除非你死了，我就原谅你——”

骊欢语气轻悠悠的，见楚慕俊脸褪尽血色，心头涌起一股深重的快慰压着呼吸沉沉下坠，嗓音儿愈发柔软轻薄得如棉絮一般：“楚慕，只有你过得不好、你死了，我才能开心起来啊。”

“……初初，非要走到这一步？就不能给我个机会？”

楚慕单手捏着骊欢的下颌，另一只手拂上来一遍一遍地摩挲她的额发：“我是害了骊家，可我真的从来没想过杀你；要不，你再捅我两剪子解解气。我去把朝堂上和骊家作对的臣子都杀了，好不好？”

楚慕语气中含着不易察觉的艰涩，骊欢看着他爱如珍宝的眼神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一口咬上他的手指，恶狠狠推开他：“你滚开！”

“当初我求你放过我爹娘和嫂嫂、放过我的侄儿，我跪在地上拽着你的龙袍苦苦哀求你，你是怎么对我的！给我机会了吗？！”

楚慕僵着肩背，无从辩解：“当时是我做得不对，我辜负你太多，可我已经在改过……”

“那你怎么不去死？！你去死啊！”

骊欢憎恶地瞪大眼睛，瞳仁震颤，眼尾一片猩红，恨不得活剐了楚慕。

“初初，我真的知错——”

楚慕声线低哑苦涩，骊欢再度恶狠狠掐断他的话音：“别再虚情假意恶心我，楚慕你就是个冷血的畜生！我诅咒你得不到所爱，我恨死你了！”

“骊家数百英魂在天有灵，我骊欢此生若原谅你楚慕，必遭天打雷劈，我做鬼都不可能放过你！”

四目对峙，殿内刹那间死寂得可怕。

楚慕看着女子小脸上肆意翻滚的仇恨，眸色渐渐冷下来。

沉默良久，他倏地放软神情，慢条斯理地顺了顺骊欢的背脊。声线极尽温柔：“初初，你胸口还疼不疼，我方才犯浑，没弄伤你罢？”

软声说着，楚慕查探骊欢胸前包裹纱布的伤口，细致地替骊欢整理好扯裂的衣襟：“神医说你失血过多不宜动气，你且好好歇息，慕哥哥回头来看你。”

骊欢睫羽颤动，楚慕已垂首凑过来。

苍凉的薄唇映上她的唇瓣，她还没来得及抵抗，薄唇已挪至她的额心浅浅一吻，又不着痕迹地退开。

“初初，别再做傻事啊。”

“你想破罐破摔，可别忘了皇后自戕会牵连母家。骊家散布在外州还没来及伏诛的旁氏宗亲何止百人，你几位表舅也在朝为官……他们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，你说对不对？”

骊欢瞳孔骤缩，双手死死攥紧被褥，声音不住哆嗦：“畜生，你不得好死！”

“你安心睡罢，慕哥哥先走了。”

楚慕唇畔勾着缱绻弧度，温厚的掌心揉了揉骊欢的头发，好似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，一派淡然地转身离开。

骊欢眸中泪光汹涌，心口怒恨交加说不出话。她颤悠悠地缓过呼吸，望着男人融进烛火里的孤寥背影，恍惚想起昨日那位女将军冷硬的腔调。

“没想到，往年柔弱心善的骊家小小姐也有这等毒辣心思。”

“你想害楚慕、想让他众叛亲离，可惜他为了你连叶亲王这等助力都能舍弃，又怎会在意一群死在凤鸾宫的世家女？”

“即便这群世家女背后势力一同谋反，楚慕也最多置之一笑，他如今在意的亲众只你一人罢了……”

骊欢自嘲地确信，那个女人说得对极了。可惜的是，她如今被楚慕豢养在手掌心，怎么可能轻易掌控楚慕？

*

夜幕沉寂，宫灯幽光昏昧。

楚慕大步踏出殿门，俊脸温润的笑容霎时褪尽，一身白袍戾气宛如恶鬼夜游。

宫人们心惊胆战地垂下脑袋，回想方才寝殿内传出的争执声，后背冒出一阵凉汗。唯独严公公壮起胆子，跟随刺眠一同追上楚慕。

冷风贯耳，楚慕快步走出凤鸾宫，踏过重重宫阙，面上如覆霜雪的寒意竟一点点消散，露出两分古怪的冷笑。

他真的有些后悔了，悔恨极了！

当初为何不暗中拔除骊家？

骊阳朔兄弟为人刚直、不思变通，朝堂内外早已树敌无数。他大可暗中动手，事后嫁祸到朝臣身上……叶亲王和上官氏、甚至边疆那群蛮夷都是极好的顶罪对象。

如此他还可以在查明凶手后为骊氏满门报仇，骊欢便不会憎恨他，只会乖乖躺在他怀里，像只柔顺的猫儿永远依附他。

可他没有，他太蠢了！

他以为他不会在意骊欢的感受，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将骊家灭门的惨案摊到骊欢面前……这些年他怎么就没意识到，他的初初早在他心底扎根了。

“楚慕，你怎么不去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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